
《八千里路云和月》里张云魁这一路走过来,真的称得上千难万险,战场上枪林弹雨他没怕过,六千弟兄打到只剩四百他没退过,可最让他难受的,不是鬼子的炮火,而是自己人背后的那双手。
要说张云魁这个人,骨子里是个纯粹的军人,淞沪会战打响的时候,他被派到白家宅守阵地,心里头清楚这场仗该怎么打,他向上级孙怀义提过进攻方案,不是拍脑门想出来的,是站在地图前反复推演过的,可孙怀义一次又一次给他否了,不是方案不行,是上头的想法压根就不在打赢上。
当时国民党的算盘打得很精,日寇从北往南推,沿着铁路一路平趟,中国就被切成两半了,他们在上海开第二战场,目的有三个——改变鬼子进攻方向、掩护工业物资往西撤、还有就是让西方列强看在利益受损的份上出来调停,说白了,这场仗是打给洋人看的,所以张云魁在白家宅再怎么拼命,上头的人看的不是阵地守没守住,而是场面够不够惨烈、够不够让外国人同情。
孙怀义不是不知道张云魁的处境,他向上头请示过,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从那以后孙怀义就消极了,能拖就拖,能躲就躲,张云魁带着弟兄们从六千人打到四百人,实在扛不住了去找孙怀义,孙怀义只丢下一句——晚上十点没收到消息,就去找一五九师汇合,这话听着是条退路,其实就是个托词,孙怀义早就看明白了,上头的态度不会变,张云魁这局棋,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张云魁第一次死里逃生,说起来真是命大,那天晚上十点,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孙怀义的电话,按照约定带着兄弟们往柳镇方向撤,可孙怀义早就把所有人都撤走了,连个消息都没给他留,张云魁心里清楚,这一去就是送死,但他没跑,带着剩下的兄弟就往火坑里跳,结果他被打成重伤,倒在战场上动弹不得。
按理说那种情况下没人能活下来,偏偏两个农民路过,看见地上还有口气的人,就把他拖走了,那俩农民也不知道救的是谁,只知道是个当兵的,抬到上海战地医院就离开了,更要命的是,张云魁在昏迷中被送进医院,正好碰上他的熟人罗祖良,罗祖良一眼就认出了他,赶紧安排抢救,这才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说巧不巧,要是没有那两个农民,要是没有罗祖良正好在那家医院,张云魁这条命就交代了。
可他醒过来之后才知道,自己活是活过来了,名声却死了,上头把白家宅失利的责任全推到他头上,一个在前线拼死拼活的旅长,一夜之间成了“逃跑将军”,张云魁想不通,自己带着兄弟打到只剩四百人,怎么就成了逃兵?他非要回南京讨个说法,罗祖良了解他的脾气,知道拦不住,就帮他找了去南京的车,张云魁这一去,差点又丢了命。
第二次能活下来,多亏了廖丰年,廖丰年是张云魁多年的朋友,在那个人人自保的节骨眼上,他是少数几个还愿意帮张云魁说话的人,可廖丰年人微言轻,他在上面奔走了一圈又一圈,得到的回复永远只有三个字——“我知道”,上面那些人谁不知道张云魁不是逃兵?谁不知道真正该负责的是孙怀义?可孙怀义是指挥官,是嫡系,要是这时候把孙怀义办了,底下没人可用,国民党那会儿损失惨重,嫡系部队十不存一,跟所谓的公平正义比起来,他们更在乎的是手里还能剩下多少人,所以张云魁这个英雄,必须当替罪羊。
不光是他,连八十七旅唯一的幸存者孟万福,上头都想灭口,要不是廖丰年提前把孟万福送走,又给了张汝贤三张去武汉的船票,这个唯一能给张云魁作证的人早就没了,张云魁回到家找到廖丰年的时候,才从对方嘴里听出南京也守不住了,他不甘心,想自己干点什么,结果被人抓住,又是廖丰年,关键时刻让下属把他救出来,还告诉他怎么安全离开南京,张云魁第二次死里逃生,靠的是这个朋友冒着风险一而再再而三地伸手。
第三次死里逃生,说来更让人唏嘘,起因竟然是一口酒,张云魁从南京城里往外跑的时候,日寇的飞机已经在天上盘旋了,到处都是炸出来的坑,到处都是死人,他顾不上多想,只能带着路上遇到的人找地方躲,就在这时候碰上游昌平,游昌平是个中士,上头的人都跑了,他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几个兄弟也被困在这儿。
游昌平看张云魁穿着长袍,以为是哪个有钱的主儿,想抢点钱逃命,结果一伸手就被张云魁制住了,俩人刚打完,外面的炮弹就落下来了,都是当兵的,谁还能在这种时候对自己人开枪?张云魁不但没为难游昌平,还告诉他们往哪边走才能出城。
等他们跑到河边,船已经开走了,船上挤满了人,一个空位都没有,其实他们本来能赶上,可路上张云魁看见一个孩子被压在石头下面,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救人,那么大一块石头,他一个人硬扛着,脸憋得通红,游昌平本来不想管,都这种时候了,谁还顾得上谁?可看着张云魁那个样子,他还是带着人上去帮忙了,孩子救出来了,船也开走了。
游昌平身边还有个断了腿的弟弟,弟弟知道自己是个拖累,差点自己了断,张云魁看见岸边漂着块铁皮,脑子转得快,说咱们趴在铁皮上顺着水漂,说不定能活,几个人就这么跳进水里,死死抓住那块铁皮,冬天的河水冷得刺骨,人在水里根本撑不了多久。
游昌平随身带了瓶酒,他自己喝了一口,又把瓶子递给张云魁,就那一口酒,火辣辣地从嗓子眼烧到胃里,浑身上下那股快要冻僵的劲儿才缓过来一点,就是这一口酒,让张云魁扛过了水里的寒冷,等到了被人救起来的那一刻,你说这算不算命不该绝?一瓶酒,分给别人的一口,救了自己的命。
张云魁被救起来之后,救他的队伍问他是谁,他不敢说自己是张云魁,因为“张云魁”这三个字在外面已经是“逃兵”的代名词,说出来不但没人信,还可能被当成叛徒处理,他脑子里突然想起孟万福刚到八十七旅那天,说自己叫孔二包,那是孟万福随口胡诌的一个名字,张云魁当时听见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记住了,他就跟救他的人说,自己叫孔二包,是八十七旅的伙夫,就这么一个随口编出来的身份,让他暂时留在了队伍里,他没想到的是,正是这次迫不得已的冒名,让他有了加入我方队伍的机会。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是说不清楚,张云魁冒了孟万福随口说的假名,而真正的孟万福落水后被救起来,阴差阳错地顶着张云魁的名字,打进了国民党内部,两个人都用着对方的名字,各自在不同的队伍里继续打鬼子,张云魁这边,他从一个旅长变成了“伙夫”,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也不在乎了。
经历过三次生死,看透了国民党内部的腐烂,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打鬼子不需要什么名分,也不需要谁来给他平反,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继续打下去,把日寇赶出中国,他没有用自己的真名,甚至不敢说自己的真实经历,但他干的每一件事,都还是一个军人该干的事。
后来张云魁慢慢了解了我方的队伍,他看到的是跟国民党完全不一样的风气,这里没有谁拿士兵当炮灰,没有打给洋人看的表演仗,没有出了事就找人顶罪的把戏,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在打仗,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
张云魁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他从一个被迫冒名的“伙夫”,变成了真正融入这支队伍的一员,他没有张云魁这个名字带来的任何包袱,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个被自己人诬陷成逃兵的人,在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找到了当军人的尊严和意义。
八年之后,当张云魁、孟万福、丁玉娇、韩小月再次相遇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让人感慨万分的巧合——这些人虽然走了完全不同的路,经历了完全不同的磨难,但最后都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都有了同一个信仰。
张云魁当初那三次死里逃生,每一次都像是有人在冥冥之中拉他一把,第一次是两个素不相识的农民,第二次是冒着风险帮忙的朋友,第三次是一口分着喝的酒,这些人和事,单独看好像都是偶然,可连在一起看,就是一条命不该绝的路,这条路把他从国民党的队伍里推出来,又把他送进了真正能打鬼子的队伍里。
张云魁的故事说到底不是一个传奇,而是一个普通人被逼到绝路上之后的选择,他可以跑,可以躲,可以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自己的日子,但他没有,哪怕被诬陷成逃兵,哪怕自己的名字成了耻辱的代名词,哪怕三次差点丢了命,他还是选择拿起枪,选择继续打下去。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为了给谁看,不是为了哪个党派的面子,就是为了把侵略者赶出去股票网上配资,让老百姓能过上安生日子,这才是他真正命不该绝的原因——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他心里那口气没断,只要那口气还在,他就死不了。#八千里路云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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