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庄襄王三年(公元前247年)资深的配资知识网
《史记·本纪第五·秦庄襄王》载:三年,蒙骜攻魏高都、汲,拔之。攻赵榆次、新城、狼孟,取三十七城。四月日食。王龁攻上党。初置太原郡。魏将无忌率五国兵击秦,秦劫于河外。蒙骜败,解而去。五月丙午日,庄襄王卒,子政立,是为秦始皇帝。
这段话大意是:秦庄襄王三年(公元前247年),秦国继续向赵国的太原郡等地大肆进军。蒙骜率军攻取了魏国的高都、汲城。又夺取了赵国的榆次、新城、狼孟,共计夺取了三十七城。王龁围攻上党。秦国设置了太原郡。魏将无忌(信陵君)合纵,率领赵、魏、韩、楚、燕五国兵马进攻秦国,一度攻至函谷关前。秦军在黄河一线阻击联军。蒙骜也有失败(损失),但合纵还是瓦解散去了。五月丙午日,秦庄襄王病逝,儿子嬴政即位,就是秦始皇帝。
秦国突然偷袭,夺取了赵国太原、晋阳等三十七城,天下震惊。一些仇秦人士,无不义愤填膺。比如当时天下最为贤明的信陵君,当即决定组织起天下合纵,来共同抵抗秦国。虽然合纵大军进攻秦国是秦庄襄王三年初的事情,但组织合纵,奔波往来于天下的大部分工作,应该是在上一年(公元前248年)进行的。
要想组织起五国合纵,其难度不亚于登天。但这么一件困难的事情,还是被信陵君做成了!经过他连续奔波往来,终于组织起了赵、魏、韩、燕、楚五国合纵抗秦。
自从秦昭襄王十一年(公元前298年)齐国孟尝君组织起齐、韩、魏、赵、宋五国合纵伐秦以来,这已是相隔五十年,再一次天下合纵抗秦。为何这次信陵君能成功组织起来呢?原因有这么几点:
一、秦国这边还在同赵国一同出兵征伐燕国,背后就给赵国这么一顿猛戳,偷袭赵国,夺取太原郡,这事做得真是太狡诈了,太不地道了,大家都看不下去了,秦国真是一点道义都不讲啊!而且秦国一口气竟然攻占了赵国的三十七城,这实在是太狠了。要知道长平之战打成那样,围攻邯郸时,也只说只要赵国割让六城。这靠着偷袭,一下子就占了赵国的三十七城,整个太原郡连带赵国的发家祖地晋阳也一锅端了,一下子就大约占了赵国四分之一的土地,这确实让赵国无法接受,天下诸侯也看不下去了。二、赵、魏、韩三家这么些年来,一直都被秦国侵占土地,受尽了秦国的欺负,他们三家又本是同由三晋而出,关系一直较好。三十年前,楚国也被秦国占领了近一半的国土,秦国的黔中郡、南郡、南阳郡都是取自楚国的国土。所以楚、魏、韩、赵这几个诸侯国对秦国那是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三、从邯郸撤围,到这次夺取太原郡,时间上相隔才不到八年。信陵君窃符救赵,建立起来的威信一直都在,再加上秦国围攻邯郸时,楚国也曾派兵来救援过赵国,在诸侯间的声誉也正高涨。那次信陵君同春申君就相识了,赵王、信陵君、春申君的感情也还在,尤其是那次三国军队合作,不但打败了秦军对邯郸的包围,还一度反攻秦国,打到了秦国河东郡的汾城,使得魏国、赵国、韩国都收复了一些失地。这些对诸侯重组合纵抗秦,也是一大动力。
至于说西周王、东周王要搞合纵,为何没有成功,其实也不奇怪。西周王、东周王无论是名声、威望都已经丧失殆尽,又没有什么实力。再说他们两家,是以周室、周天子的名义来号召合纵,先就要求天下尊奉他们周室天子,这些诸侯怎么还会愿意把他们当真?所以,西周王、东周王的合纵,只能是一厢情愿。而信陵君救赵成功后,连赵国的官职都不愿意担任,对赵国的感激和报答可说是分文不取,这种不图任何回报的高尚情操,诸侯们响应他的号召,合纵起来自然没有后顾压力。所以信陵君号召合纵,这事就真成了。
奇怪的是燕国怎么也参加到合纵中来了呢?
细致分析,支持燕国参加合纵的理由有这么几点:一则是,秦国与燕国并不相邻,两国难以做到唇齿相依,所以也就无法结成那种生死与共的同盟关系。对燕国来讲,反正与秦国不相邻,得罪秦国,秦国一时间也奈何不了它。当年苏秦劝说燕文公发起合纵抗秦的主要理由也就是如此。二则是燕国使臣蔡鸟去到秦国,可能只请求撤军,本身也没有请求与秦国结盟,更谈不上共同进攻赵国。或者是请求秦国结盟,但秦国并没有当面答应。所以秦国偷袭赵国太原郡后,燕国没有积极配合秦国的行动。反而在信陵君的撮合下,针对两国边境的土地犬牙交错的情形,燕国与赵国达成了互换土地的协议,赵国的三城换燕国三城,这样一来有利于双方的治理。当时魏国派军去征伐燕国,主帅就是信陵君,所以他能及时在前线协调这些关系,化解掉燕国、赵国之间的矛盾,为组织合纵节省了大量的时间。三则是有可能燕国对许诺给吕不韦河间的食邑封地后悔了,不愿意痛快将这些地方给吕不韦做食邑,所以就参加到合纵中来,共同抗秦。如果合纵成功,自然无须将河间十城给吕不韦了呀,估计此后也一直没有给吕不韦。四则是信陵君的威望确实高,燕国也不敢不服从,或者顺水推舟,顺从这些诸侯的意愿。五则是燕国一直也有到中原来争强图霸的冲动,自己单独伐赵失败了,这次参加合纵,也能修复一下与赵国这些中原诸侯的关系,昭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六则燕王君臣从骨子里也不希望看到秦国一家独大,跟从天下合纵抗秦,借机削弱秦国对燕国也是有利无害。
信陵君这次五国合纵讨伐秦国,还是取得了一点成绩。
虽然发动合纵的契机是因秦国偷袭太原郡而起,但五国合纵却是要照顾到大多数诸侯国的利益,给秦国以打击。再结合各诸侯国军队集结的便利,以及后勤上的便利,所以信陵君率领的合纵大军并没有直接来到赵国的太原前线,而是选择从中原,即从荥阳到洛阳,从洛阳到宜阳,再到秦国函谷关这条主线来打击秦国;再就是黄河北岸的上党地区。这些地方,原先都是赵、魏、韩三家的土地城池,比较而言这种安排还是比较合理的。但这些地方与燕国和楚国就没有了任何关系。所以,可以肯定的是,燕国这次并没有派出很多军队,凑个数而已。
五国合纵大军中出兵最多的是楚国。楚国在公元前280—前277年间被秦国夺了郢城后,土地丧失不下千里,损失可谓惨重。秦国在得了这些地方后,疆域抵达长江,并在局部已经过长江进入云梦泽地区。但这些地方与秦国咸阳相距实在太过遥远,楚地的民风民俗也与秦国差异较大,秦国在这些地方推行秦政,遇到了较大的困难,所以也就没有再继续向楚国进攻,主攻方向转向了中原地区。在公元前276年,逃亡到陈郢的楚国为了更好地拱卫大冶铜绿山的铜铁矿,还发兵收复了大冶、黄石(《史记》载:收复江旁邑十五)。楚国疆域面积宽广,人口众多,经过这么些年的休养生息,国力又恢复了很多。虽然这次进军的路线,与楚国没有直接的关系,但间接上,也还是有关系。什么关系呢?秦国攻占楚国的郢都,楚王朝廷逃亡到陈郢,建立新都城。陈郢就是今河南省的周口市的淮阳区,这里与秦国的相对位置,就是躲在韩国都城新郑和魏国都城大梁的后面。所以让魏国和韩国永远处在抵抗秦国的第一线,楚国还是愿意为此派出数量可观的军伍来合纵抗秦,帮助赵国、魏国、韩国收复失地,抵抗秦国。
《史记》记载,信陵君这次五国合纵,从公元前248年秋,一直坚持到了公元前247年初春,时间上长达半年之久,最后合纵大军打到了函谷关前。那么从荥阳到函谷关这中间距离达五百余里,主要城池有成皋、巩、管城、汲城、高都、洛阳、宜阳等,合纵大军为韩、魏两国收复了一些失地。但具体的情形,可惜《史记》没有详细记载,也无法从现有的典籍史书中窥探到一鳞半爪。从此后的历史来看,似乎宜阳、洛阳都没有被占,这两个城池的战略意义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被占,应该会有记载。等到了公元前244年,秦国再次向韩国大举进攻时,一举攻克了韩国十三城,可惜《史记》仍然是没有具体列明是哪十三城。仔细分析一下,如果信陵君合纵时,韩国一点都没有收复失地,后来夺取的十三城全都是新的地方,估计韩国也没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供秦国来夺取。
再就是上党地区,长平之战就为争夺上党地区而引起的。这个地方处在黄河以北,却是与赵、魏、韩三国相邻。秦国占领此地,犹如一脚踏在四国交界的地方,对赵、魏、韩三国都形成了严重的威胁。秦国占领此地区,与黄河以南的荥阳、成皋形成南北呼应,齐头并进之势,是抵在赵国、魏国、韩国腰背上的一把利刃。五国合纵大军对上党地区也是志在必得。先是依靠庞煖的优秀指挥和赵军的超常战斗力,从上党收复了一些地方。依据五国合纵制定的原则,这些收复的地方原是哪国的就归还给哪国,所以收复后就由韩国接管。可是蒙骜的秦国大军一到,见是韩国的军伍在驻守,立刻又是一顿猛攻,将这些地方又夺了回去。
雒阳作为原东周王的都城,现如今已是秦国权相吕不韦的封地食邑。它既然不是原诸侯的土地,所以这些诸侯出于不过分刺激秦国,反而不愿去据为己有。再往深刻一点想,这些诸侯也没有想到去恢复周室!可见,此时周天子在天下人的心目中已经荡然无存!
为何这次合纵,最后并没有取得什么大的收获,就在秦国的抵抗和反击下,撤军了呢?
首先,合纵虽然声势浩大,但毕竟是由五国的军伍组成。这一来,五国军队就犹如人的五根手指,长短不一,差距很大。一是从参加的军伍人数来看,楚军最多,燕国最少。但楚军为首的将领却是平庸的临武君,这一来,楚军的战斗力也就大打折扣;赵军战斗力最强,将领也最优秀,但由于赵国是二线作战,主帅廉颇另率赵国的主力在太行山一线在同秦军交战,而来参加合纵的赵军人数就不多。魏、韩两国相差不大,但韩国总体无论军队的战斗力,还是国力也就是粮粟供应能力最差。还有燕国的军伍打仗一般,治军也很差。二是五国内部利益也有不一致、相互冲突的地方。韩国在此次进攻中,收复的失地最多、得利最多。这又引起魏国垂涎三尺,乘机将一些原属韩国的地方占为己有,反过来又引起韩国不满。而信陵君从一开始定下的原则,又不能违背。为了维持五国合纵的大局,信陵君只能以言语相劝,而无法采取有效的措施来解决魏国、韩国之间的争端。三是粮粟供应。这次五国合纵,估计总兵力在三十万以上。三十万兵马,一天人吃马嚼,所需粮粟甚巨。可是这些年,赵国连年征战,自身粮粟就很紧张。魏、韩二国,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国政凋敝,土地集中严重,百姓困苦,两国粮粟生产严重受到影响,也是难以保障供应。这以来,合纵大军的粮粟全靠楚国供应接济。可是这次进攻的路线,楚国是一寸土地都没有收复。再者,楚国的粮粟运输距离也比起魏、韩两国要远,运输途中损耗也很大。燕国来参加合纵的军伍粮粟供应也全靠信陵君来解决,而信陵君自身只是一名公子君侯,并非魏国的君王,威信是够,但实权却不够。在粮粟供应上,完全依靠魏、韩、楚、赵四国君主愿意供应多少与否。五国合纵坚持了半年,也可以说是粮粟供应能力达到了极限。春天一到,春耕是各个诸侯都必须重视的问题,承受不了这么多青壮年劳动力消耗在战场上,必须要回到农耕中去,才能保障来年的粮粟生产。这应该是合纵“解而去”的深层次主要原因。
《史记》中说到,这次合纵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秦国再次使出了反间计的法宝。这次秦国的反间计是针对魏国的魏王和信陵君,通过派人去魏国都城大梁,散布信陵君合纵大功告成,声威直逼魏王,天下诸侯要尊信陵君为魏王等等。这些谣言又通过当年信陵君窃符救赵时击杀的魏国大将军晋鄙的家人子弟,刻意在大梁传播,说得就更加有鼻子有眼,使得本来对信陵君就有疑心的魏王,不得不提防和怀疑。于是等粮粟紧张难以为继,春耕季节又到了时,所以魏王最先对合纵下了解散令。
对这件事,一众史学研究者,都忽视了一个人所起的作用,那就是魏国太子增。《史记·世家十四·魏》中记载:(魏安釐王)三十年,无忌归魏,率五国兵攻秦,败之河外,走蒙骜。魏太子增质于秦,秦怒,欲囚魏太子增。或为增谓秦王曰:“公孙喜固谓魏相曰‘请以魏疾击秦,秦王怒,必囚增。魏王又怒,击秦,秦必伤’。今日囚增,是喜之计中也。故不若贵增而合魏,以疑之于齐、韩。”秦乃止增。公孙喜何许人也,已不可考。为魏太子增说话的这位人,更是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但他说的这段话清晰地将事情指向了魏太子增,说明秦国在这时是打了魏太子增的“主意”,先囚再放,这一囚一放,其实是大有名堂。当秦国得知信陵君合五国之兵来攻,自然要怒魏,也就要将怒气撒在魏太子增身上,要囚之。再联想到秦国实行反间计,要挑拨魏王和信陵君的关系,那么如果将魏太子增也巧妙地加进来,用作挑拨的一条杠杆来撬动魏王和信陵君的关系,加重魏王对信陵君的猜忌,则是比晋鄙的家人和部将,更能发挥离间的作用。一国之中,对君王之位的守望之心,太子肯定是最为关切之人。如果他来搅和,其能起到的作用,无疑是最大的。上述这个记载,可以肯定的是秦国是打起了魏太子增的主意。如果是这样,秦国的做法无疑是非常巧妙和成功的。先囚之,魏太子增一定是惊恐莫名,使其成为惊弓之鸟。接着让其故意得知那些谣言,更是使得太子心中忧心日重,再接着借故放他回魏国,或者让他带话回魏国,那么他会怎么说呢?对那些谣言添油加醋,让父王猜忌信陵君,早日将自己接回魏国,父子联手,严守君王之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从后来合纵散了,信陵君回到魏国所遭受魏王父子两人的软禁和严重不信任来看,无疑就是最好的印证。
明清时期的冯梦龙、蔡元放编著的《东周列国志》中,讲述这段历史时,也说到了魏太子被秦国的反间计所利用,但其没有写出其理由和出处,不知是否也是从这段记载中悟出来的。
所以信陵君领导合纵抗秦难以成功的一个先天不足,就是信陵君不是魏国的君王,仅以一个公子君侯的名义其所能调动的力量是不够的,不足以保证合纵的成功。他所赖以的条件和要素,很容易遭受到这些事情的严重干扰,导致合纵的失利。总之,这次信陵君的合纵某种程度上,也是被秦国的反间计打败的。
信陵君率领合纵大军围攻函谷关久攻不下。到了公元前247年三、四月,秦将蒙骜率军从黄河北岸渡河过来(估计是孟津渡口),有截断合纵大军粮道的危险。这一来,合纵大军不得不从函谷关撤退。这一撤,干脆各诸侯国君王们不约而同地下达了撤兵令,合纵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合纵却有一个非常令人意外的收获,那就是秦庄襄王面对五国合纵来攻,在重病中担惊受怕,又急又忧,在这年的五月丙午日病故身亡了。
这次合纵虽然取得这么些成果,但也产生了一些副作用。那就是当合纵解散之后,这些诸侯国的内部矛盾和相互之间的不信任的现实状况,以及各自实力,都暴露无遗。尤其是好些为了合纵,跟着信陵君各方奔走,或者在其各自的岗位上,都全力付出资深的配资知识网,期望能取得好的结果,以及为个人谋得更好的发展,现在却对合纵“解而去”的结局,不免感到沮丧,甚至绝望。比如那时的有志青年姚贾、李斯等皆都或多或少地参与到了这次合纵卷起的时代风云中。这一番合纵活动,使得他们对这些诸侯君王、权贵们的只图自保、自私自利和相互猜忌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比如哪怕是天下闻名的大贤人春申君,也让李斯彻底失望了。这也是促使他们转而背离东方这些诸侯,决心入秦为用做好了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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